动画电影《八仙！》上映以来票房稳步走高，口碑持续发酵。截至7月30日11时，电影票房超9.2亿元，成为2026暑期档一大“黑马”。
传统神话如何与当下观众产生连接？新人导演如何还原蓬莱仙境的中式美学？央视新闻对话《八仙！》导演、编剧牟正洋，特邀导演郭帆对谈。一位是首次执导动画长片的90后新人导演，一位是中国科幻电影的拓荒者和探路人。一个回望，一个遥望，但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：用这个时代的语言，讲属于中国人的故事，并且讲好它。
01
“中国的动画电影不输于国际上任何一个地方”
“太好看了！出影院汗毛都还立着！”
这是导演郭帆在看完电影《八仙！》后发布的一条微博。对这位执导过《流浪地球》系列的科幻导演来说，好电影会使人产生一种本能的分享欲，“你特别希望能够跟你的家人朋友去分享，希望他们去看。”这种从直觉出发的分享冲动里，更有他同为中国电影人的骄傲，他感慨中国的动画电影是真的起来了，不论是故事层面、制作层面，还是与当下观众的连接，“中国的动画电影不输于国际上任何一个地方。”
在郭帆看来，《八仙！》的每一场戏都花了大功夫，整个故事保持在一个均质的水平，没有哪场戏真的掉下来，“当你有动作戏的时候，它是否酷炫，是否节奏好，效果好，这个是需要精心打磨的；作为文戏来讲，是否真的能够出彩，能够吸引观众，同样要花精力。”
电影上映后，除了郭帆这样的业内人士的推荐，观众的好评也在不断涌向《八仙！》的导演、编剧牟正洋。各大社交平台上，观众们以一种极大的热情挖掘着影片的种种细节和彩蛋，表达着他们对故事情节和人物情感的解读。这些反馈给这位90后新人导演带来了极大的鼓励和动力，也让他有了一种“被看见”的幸福，“你当时做的很多很细节的东西，大家真的能看到。”
他举了一个很小的例子，电影片尾的最后一个画面是“谢谢”，这是埋在第一幕刮痧那场戏里的伏笔。在第一幕里，它是调侃的作用，但当全片结束，观众会惊觉那是一个回马枪，“它其实是钟离权没有说出口的那声谢谢，同时也是影片外我想对观众说的谢谢。而且如果观众二刷的话，会发现正片里钟离权对吕洞宾说的第一句话，也是谢谢。它前后是一个闭环。”
在《八仙！》里，这样充满巧思的设计比比皆是，其中不少更是上映没几天就被观众“挖”得明明白白。对此，同样是“细节控”的郭帆也很有感触，他说电影一半由创作者完成，另一半则是观众完成的，这是一个双向奔赴的过程。每个人会对作品产生不同的想法和观点，当这些观点是一个良性的互动时，创作者可以在这些反馈中，不断汲取营养，从而形成一个自洽的循环。
02
“蓬莱仙境就是你身边生活的地方”
很多看过《八仙！》的观众，在看到蓬莱仙境第一次“显形”时，都会产生一种熟悉的感受：这不就是我生活的城市吗？这不就是我在生活和职场里会遇到的人吗？
一个古代神话故事，在开篇的时候，就巧妙地消解了它的陌生感，让观众瞬间代入其中。
这也是郭帆尤其赞赏的一点，在他看来，无论什么类型的电影，最核心的其实是情感和情绪的传达，而情感和情绪的传达必须和当下的观众产生连接才会有效。郭帆觉得在这一点上，《八仙！》做得很好，“它非常尊重和观众之间的沟通与关系，它是一个古代的神话故事，但它没有哪场戏是不跟我们当下有关联的，它一直在做剧中角色和我们当下观众之间的联系。你之所以会心地笑，你之所以会感动，都跟这个有关系。”
他提到电影里“大圣出场”那场戏，笑言大圣就像我们平时在一些小摊上遇到的大哥，会拉着人闲聊，会借酒劲许诺很多事，“这和我们今天是非常有连接的。”
这种“连接”，在导演牟正洋那里，有一个更朴素的初心，那就是：让观众觉得这个地方跟我生活的城市、跟我的生活方式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区别，电影里的这群人跟我周围的朋友，甚至跟我自己也没有特别大的区别，所以我能理解他的情感，我愿意感受他所感受的东西，我也会有跟他同样的困惑。
当这个嫁接完成后，观众便会放下蓬莱仙境这件事，觉得这个电影、这群人“与我有关”，然后“会心一笑”。
除了环境上的熟悉感，主角团的“凡人视角”也让观众感到亲切，这既是八仙这个团体的特殊性决定的，也是创作者的选择，“小人物离我们很近，所以当他做出一个很有分量的选择，他敢于放下自己的一些杂念和私欲，去承担一些事情的时候，那个力量是很动人的。”
不仅《八仙！》如此，很多中国电影的主角都是如此。《流浪地球》里，拯救地球的并不是什么“天选之人”，同样是普通的小人物。
而普通人，不就是你你我我——有挣扎，有缺点；但也有勇气，有韧性，有担当。
03
“中华文化对我们这个故事‘有求必应’”
电影里，蓬莱的神仙要对百姓的需求“有求必应”；电影外，导演牟正洋也找到了那个对自己“有求必应”的法宝，那就是中华文化。他说很多他想创造和呈现的东西，都能在中国的传统文化里找到，他要做的，只是找一个新的视角，或用一种新的方式和技术手段把它们唤醒。
“我举个例子，我们当时想做蓬莱仙境，那它应该长什么样？其实只要查一查资料，翻一些古籍，古人对它有非常详尽的描述。包括我们希望能呈现蓬莱仙境蓬勃发展的样子，有没有支撑这个概念的典故？也有，徐福东渡。当蓬莱仙境达到一个高速发展蓬勃的状态，它的交通枢纽又应该是什么样？一查汉代的壁画，也有神仙出行的想象。所以这些东西在我来看，它只是安安静静地‘躺’在那儿。”
为了营造蓬莱仙境的奇观感，牟正洋从中国青绿山水画里汲取灵感，又从年画等民俗文化中提取了琉璃渐变色的概念，最终确定了整个片子最核心的视觉语言。
从中国水墨山水画里汲取灵感这件事不算新鲜，中国的动画人早在上个世纪便这么做了，也由此创作出了《小蝌蚪找妈妈》等一大批中国早期优秀动画作品。郭帆觉得，从中国动画最早的样貌，到今天《八仙！》所呈现的样子，既是传承，也是演进。
事实上，中国传统文化不仅回应着《八仙！》这样的神话题材，也同样能“点拨”科幻题材。郭帆剧透说，正在制作中的《流浪地球3》也努力挖掘了中国传统文化，“我们虚心地向我们的传统文化取经，再取经。”
04
“做你觉得对的事”
《八仙！》里有一句广泛传播的台词：我只做我觉得对的事。在央视新闻的专访里，两位导演也谈到了自己对这句话的理解。
牟正洋说：“大家经常会说‘他们说’‘别人这么说’，但‘他们’‘别人’是谁呢？其实这些都没有用，你不能用‘他们’来给自己的错误选择找借口、找理由。只有当所有的选择是自己去做，自己真正去践行，那么不管结果是好是坏，是否有奖励，甚至是出现错误，你自己心里是接受的，因为那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。你没有办法把你自己的很多决定权和选择权交给别人，交给打引号的‘他们’。”
所以电影里，当吕洞宾化解掉钟离权的心结后，钟离权最终接受了曾经的自己，去做了他觉得对的事，不管别人怎么说拯救苍生这件事很蠢，他也可以坚定地说“拯救苍生这件事，一点也不蠢”。
而郭帆则分享了一个更个人的故事。大一那年，他还是个学法律的学生，有一天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，画面里的自己已经很老，他看着躺在摇椅上那个行将就木的自己，问他：你有啥没干会后悔的？那个老了的自己说：你没拍电影。
这个改变他人生轨迹的时刻，也被他视为一种可尝试的找到热爱的方法，“我们可以把自己的时间线拉至最后，你回望今生的时候，想想有哪些事你没干呢？没干你会不会一合眼的时候觉得失落或者不甘？那你管他今天是如何，你就干这件事情。”
当然，正反馈也很重要。而创作者最大的幸福，就在于你用心做的东西，有了回响。就像那些埋在《八仙！》里的彩蛋，如此隐秘，却遇到了最懂它们的解密者。
最后，以观众@huar的这段评论，祝福大家都能有勇气去做自己觉得对的事：
“我只做我觉得对的事”，当我们说这句话的时候，其实隐去了前半句，那就是“不管别人怎么看”。也就是说，这件事大概率既没有得到支持，也不被看好，甚至是被耻笑的。
一件没人支持和看好，还被耻笑的事，我为什么要去做？答案好像在谜面上——因为我觉得它是对的。但这远远不够，《八仙！》给出了另一个理由，那就是：如果我们足够坚持，并且足够幸运的话，我们会在做这件事的路上，遇到几个同路人，而当我们一起把这件“对的事”做成的时候，这个世上有人为你欢呼，甚至有人因此得到改变和救赎。
这件事会给人带来巨大的幸福感和安全感，因为人所有的不安都在于不知道如何在这个世界安放自己。而现在，我找到了位置，我在被理解的回响中锚定了自己。
记者 撰稿/杨瑜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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